走访两家1000亿企业的三点启发

高维君说:


我们长期和企业家打交道,为何乐此不疲?吸引我们的恐怕正是他们身上的“不正常”:在循规蹈矩、平庸遍布的世界里,那些不循常理的想法、不拘一格的干法、酣畅淋漓的玩法、别开生面的活法,是一束奇异的生命之光,能照亮庸常。



来源 | 正和岛(ID:zhenghedao)

编辑 | 高维君



4月底到目前,探访了2家营收规模1000亿以上的企业和一家营收200亿左右的企业。


在全国工商联发布的2022年民企500强榜单中,当年营收过千亿的企业有87家,而截至今年3月,中国登记在册的民营企业总数已超过4900万。


这几家企业当是其中的“尖子生”,在和他们接触的过程中,有3个问题,激发我思考,与大家分享探讨。



01

企业家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我看这几个人,李书福、刘永好、王玉锁、王文京,他们也没什么英俊的外表,过人的形象,见到的时候感觉总是破衣烂衫、弯腰驼背的样子,像个农民。”宁高宁在饭桌上站起身,一边打趣着他的这帮朋友们,一边模仿了一下他们的形容,宴席立刻一片欢腾。


话锋一转,他说,“但他们的确有农民的勤劳、朴实、坚守。农民在风雨里捞收成,一心一意在土地上折腾,不是靠天赏饭,而是靠双手挣饭。他们这些人也是这样,非常专注,非常认真,非常坚韧,最后成了大事”。


这是正和岛问道塾走进新奥集团的一个场景。

新奥是河北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2022年营收1676亿元,目前有4.5万员工。在全国工商联公布的2022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上,位居第47位。它的创始人王玉锁早年是扛煤气罐的高中生,30多年后,他成为4家上市公司(新奥能源、新奥股份、新智认知、西藏旅游)的掌舵者。作为产业互联网的急先锋,他正在编织一张前景激动人心的能源大网。


5月6日,他花了2个多小时时间,详尽地分享了新奥成长与蜕变的历程。数智转型起因是2011年跟马云的一次交流,大受刺激与激励,想着要把当时近千万的客户资源开发出来,辗转思虑,却是无从下手。到了2014年,中国接入互联网的第20年,也是阿里巴巴在美国纽交所上市之年,王玉锁觉得必须拥抱互联网。但是,最传统的传统行业要在互联网上腾飞,就像“让猪抱着鹰飞起来”,公司内外,不少人觉得这人一定是疯子。


好在,他有一腔孤勇,想好了就去做。“按我父亲说的话,我的胆囊比他的脑袋还大。”王玉锁说。


他的话,引发了现场同类们的共鸣:“我们这些人都是疯子,你是疯子中的疯子。”蒋锡培站起来说。晚上晚宴时,蒋锡培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希望我们的疯子越来越多”。


觥筹交错间,我忽有所悟:企业家是一群什么人?是“疯子”加“农民”!


优秀的企业家不都是产业疯子么?吉利的李书福是汽车疯子,格力的董明珠是空调疯子,潍柴谭旭光是动力疯子,百果园的余惠勇是水果疯子……一梦起,百折不挠,极度的愿力、专注让他们一路向前,九死不悔。关于这一点,英特尔前CEO安迪·格鲁夫有经典的总结——“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霸王别姬》里也道出学戏的诀窍,“不疯魔,不成活”。只有完全地入戏,才能唱好戏。


我们长期和企业家打交道,为何乐此不疲?吸引我们的恐怕正是他们身上的“不正常”:在循规蹈矩、平庸遍布的世界里,那些不循常理的想法、不拘一格的干法、酣畅淋漓的玩法、别开生面的活法,是一束奇异的生命之光,能照亮庸常。


要成功开疆拓土,把梦想落地,他们当然不只是“疯子”,也有“农民”的一面。


中国的企业领袖经常把创建的企业比作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他们看来,企业的经营目标无非是为了“多打粮食”。他们祈祷有好天气,但更信赖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可以带来收获。


有意思的是,美国企业界同样对农民特质尊崇有加。1754年,本杰明·富兰克林在《财富之路》一书里写道:“站着的农夫要比跪着的绅士更高贵”。企业家福特一直自得于自己是位“农民英雄”,他的一段话让人回味,“你见过有手上长出茧子的人是不诚实的吗?很少。当男人的手上有茧子、女人的手变得粗硬,你应该能肯定,诚实就在他们身上。和那些柔软白嫩的手相比,你更能确定这一点”。


华为公司顾问田涛总结:“那些影响和改变世界的科学家、发明家、一流的教授和一流的工匠,大多是异常者:异常的个性,异端的思维,异类的行为,异于常人的想象力”。而在任正非看来,这些惯于被称为“歪瓜裂枣”的人却常能出新出奇,能干出让人为之惊诧、为之叹服的事情,“要宽容‘歪瓜裂枣’的奇思异想,以前一说歪瓜裂枣,就把‘裂’写成劣等的‘劣’。你们搞错了,枣是裂的最甜,瓜是歪的最甜,他们虽然不被大家看好,但我们从战略眼光上看好这些人”。


张楚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其实,孤独的人更是可爱的。热望与专注,执念与实干,让他们在心中种桃种李种春风,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02

小县城里的大公司有多少?



车间入口的地方还是吹瓶器上的塑料瓶,出口已是成箱包装封箱好的玉米油,在传送带上络绎奔向厂外的叉车,全智能作业,整个车间看不到工人。


这是我们在玉锋实业看到的情景。20多年前,王玉锋创办了这家企业,将自己的名字和心血都给了它,如今交到儿子王康乐、王康伟兄弟俩手中的已是一家玉米深加工领域的数字化龙头企业。2022年,企业营收将近200亿元,员工却只有4000多人,人均产值高达500万元,超过了很多互联网巨头。

我们在去玉锋的路上,惊喜地发现了它的一位大名鼎鼎的邻居:晶澳太阳能。这是隆基的同行,目前市值1236亿元,同样是光伏领域不可多得的幸存者与领军者。


而玉锋与晶澳的企业总部都位于宁晋——河北邢台下属的一个75万人口的小县城。


正是在这里,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密:在中国数千个县城平静的小溪里,常有巨鳄出没。这些优秀企业构成民营经济坚实基座的一部分,也撑起民营企业的一片天空。


就河北而言,其营收规模最大的民企敬业集团坐落于石家庄的平山县;号称世界最大的面粉公司五得利则位于邯郸的大名县。与大名相邻的县级市武安更为神奇,2022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里,河北共有30家企业上榜,而武安一个县就贡献了11家。


放眼全国,小县城里的大企业也是一道风景:探访的明星企业心连心、豪迈集团分别坐落于河南新乡县和山东高密市(县级市)。浙江宁波慈溪潜伏着插座之王公牛电器,养殖龙头牧原和温氏等也都崛起于河南与广东的县城之中……


按照赛迪顾问整理的2021年中国企业500强数据,有81家企业分布于县域,除了河北武安,江苏的江阴与张家港两个县级市分布最为密集。


截至2023年3月底,“A股第一县”江阴累计上市公司已达59家,并连续多年有海澜集团、双良集团等10多家跻身中国民企500强。5月18日,顺德企业德尔玛上市,则让大家惊奇地发现:顺德这个县级区域上市公司市值已经突破万亿,其拥有的上市公司(含过会)竟达40家,超过佛山上市公司总量的一半。


还有很多巨头大厂侧身于小镇。媒体曾盘点中国“四大名镇”:北滘镇,位于广东佛山顺德,这个30多万人口的小镇诞生了碧桂园和美的两家世界500强企业;贵州仁怀茅台镇和四川宜宾翠屏区则分别盘踞着酒业巨头茅台和五粮液;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则培育出了目前炙手可热的新能源企业宁德时代。


上世纪80年代,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占据工业经济半壁江山,邓小平高兴地将其称为“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最大收获”。其后,民营经济随之勃兴。


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灵活。如今,中国2843个县级行政区,41636个乡镇行政单位中的产业与企业仍是民营企业与中国经济的基本盘。它们常游离于灯光和目光之外,在墙角与溪畔默默绽放,散发幽香。


他们是身边的巨人,是沉默的存在,更是让人好奇的惊喜与意外。



03

传承问题:金山上的“父与子”能和解么?



“能人都喜欢自作主张,用陕西土话说‘尿不到一个壶里’,你们公司3位创始人这么多年都合作得挺好,怎么做到的?”


5月5日,在隆基绿能案例探访现场,我向董事长钟宝申提了这个问题。从观众反应来看,这应该也是现场100多位企业家最想了解的话题。


钟宝申谈了两点,首先是价值观,“价值观的共识最重要,赚了钱之后怎么办,会有不同看法,首先要凝聚支持干事的共识。第二是透明度,透明度决定信任度。第三是参与感,参与感决定责任感”。然后,是性格上的互补和互助。


“五一”节前几天,隆基刚刚发布了2022年年报:营收1289.98亿元,利润148.12亿元,两项数据同比增长均在60%以上。骄人战绩背后,正是钟宝申、李振国、李春安3位“校友+同乡”20多年来的高效分工与协作。


隆基绿能的公司名称起源于江隆基,这位北大出身的教育家生前曾任兰州大学校长,一生崇尚科学与民主,尊重知识和人才。60年代含冤去世的老校长,不会料想3位兰州大学毕业生竟戮力同心,将以他为名的公司做成了光伏领域的王者。

“一直记着他们的老校长,有情怀!3个能人能一直友好合作,有胸怀,有方法!”专门从宁夏赶来参与的青龙管业董事长陈家兴连连赞叹。他经营企业多年,见了诸多联创之间、兄弟之间、父子之间无法同心合力的案例,觉得隆基创业团队殊为难得,堪比巴菲特和芒格这一对举世艳羡的“黄金搭档”。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没有血缘、睡在上铺的“兄弟”之间能亲密无间、共图大业,血脉相连、形神俱似的父子之间却似乎常是相爱相杀,难以同行,这正是如今企业界的“痛点”和难题,我感受颇深。


印象深刻的是两次酒宴。一回在某企业,企业少帅正端坐主位,指点江山,身为创始人的父亲忽然拎着酒壶进来。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少帅迅速起身让位,默立父亲身旁服侍,两股战战,瑟瑟缩缩。还有一回,参加二代群体的聚会,一桌十来人几乎都是知名企业创始人的儿子、女儿,让我惊诧的是,酒过三巡,这些诸多网友路人羡慕嫉妒的对象都开始大倒苦水,倾诉跟父辈之间的貌合神离、凄风苦雨。而在父辈这一头,我也听闻过某著名企业咨询人士跟我说,不止一个企业家跟他讲,“你要能帮我把传承问题解决了,我给你一个亿”。


德鲁克曾言,“考验成功CEO的最后一关是他能否成功地选择一个继任者”。随着民企接班高峰的临近,这个“最后一关”正成为众多企业家的头号考验。


要穿越传承这条幽深隧道,两代人需要一起过四关:


1. 时代的冲突


时代变迁造成产业更迭,两代人之间在企业未来发展的构想、愿景上注定大异其趣。一项调查显示,目前只有20%的二代愿意接手自家产业。这原本是正常现象,倪匡有言,人类之所以有进步的主要原因是:下一代不听上一代的话。


关键问题是中国社会的信任文化与契约意识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如果二代不愿接班,经理人成功接班的例子目前比例并不太高。


2. 文化的冲突


二代群体多有欧美留学经历,虽然谈不上“香蕉人”,但沐浴欧风美雨的他们不少认知、理念与扎根本土的一代、从改革开放一路野蛮生长过来的一代常有冲撞,话不投机。在三观大于血缘的时代,这种代际冲突、文化冲突也需要逐渐弥合消融。


3. 起点的冲突


一代往往白手起家,平地起山丘,成事之后成了企业的“国王”,形成独断自负的性格与权威。他们一路攀登的过程,无暇欣赏风景,登顶之后,目标便是征服下一座更高的山,他的人生意义便在无止息地攀登之中。二代群体出生于峰顶之上,这是他们的幸运与焦虑。他们终其一生很难越过父亲这座大山,而且他们赋予自己的意义不在攀登的脚步,而在人生的风景。


很多一代为了完成一件事,可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同样的境况下,很多二代则会在心底自我发问:我干嘛要这么委屈自己、勉强自己?


4. 权力的冲突


一代常对二代的能力和权力不放心、不信任,自己不愿到点下车,也怕子女吃亏受苦;而二代在怀疑与限制中也自然萌生不满与不甘。有不少人只能自我放逐,在钓鱼、赛车中虚掷人生,两代人的彷徨愤懑、相爱相杀背后,实质是权力的游戏。


当年青年李敖写下代表作《老年人与棒子》,讽刺老年人恋栈权力、资源,不给年轻人机会,“我担心的是,老年人不但不肯把棒交出来,反倒可能在青年人头上打一棒!”“我们不稀罕里面已经腐朽外面涂层新漆的棒子。我们早已伸出了双手,透过沉闷的空气,眼巴巴地等待你们递给我们一根真正崭新的棒子!”


这无疑是二代愁肠百结、敢怒不敢言的心声,却不知一代也自有他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苦衷。西谚有云,“父亲帮助儿子时,两个人都笑了;儿子帮助父亲时,两个人都哭了。”在财富的山顶,两代人的苦笑不得中,正寄托着中国民营企业承传永续的使命。


电话:18133555498  17367551517
地址:迁安东部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富达园内